"照我看,咱们老区就是该迈这一步了.咱们辛辛苦苦闹革命为了什么?死了这么多人为了什么?你看,现在有些人,一心发财致富,捣腾买卖,连个会都不愿开,这革命就是为了他们革的吧?"
小契气虎虎地,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一喝,把那个空瓢乓地往缸里一丢:"叫我看,咱们干脆把地,把东西都伙伙在一块儿,吃饭干活最好."
大妈见小契情绪有些起来了,心中暗暗高兴,就乘势说:
"我听大老张说,心花都开了.我就对他说,樱桃好吃树难栽呀,这样的好事,没有人领头去办,也是枉然.说到这儿,大老张就说:'小契呢,你不会叫他领着头干么?'我说,咳,你别提小契了,人家正忙着到外头找工作哩!你去亲自跟他谈谈吧,我说下大天来也是不行.……"
"看看,"小契把手一甩,"你在那儿老提这干什么!他骂了我没有?"
"大老张听我这么一说,就哈哈一笑,说:'你别听他,那是故意给你说着玩的.只要你把这件大事跟他一提,你就是用大棍子抡他他也不走.'他还说:'你想想,嫂子,八路乍来那时候,很多庄稼人想出头又不敢出头,在凤凰堡头一个站出来的是谁?抗日,土改,站在最前面的是谁?不都是我那个老伙伴么?你这次跟他一说,他要不冲到前头那才怪哩!'"
"这,这大老张……"小契的嘴唇颤抖着,一颗圆大的热泪珠,跌到他粗糙的大手上.沉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说,"嫂子,别提那些事了,你看该怎么办,就分派我吧!"
"你不走了?"
"不走啦!"小契把腿一拍.
"那就好.……"大妈的眼角上也像有一颗明亮的露珠闪落下来,笑了.她说,"你是不知道我这心哪,自从那天你一说要走,我这心就像吊到半天云里,没着没落的.咱村的复杂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