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时间不大,从山坡上下来三十几个敌人,大呼小叫地去追那几个背伤员的战士.调皮骡子是闻名全团的射手之一.他冷静沉着地瞄准敌人,立时就打倒了几个.敌人不敢追赶,就调转头把小高地包围起来,想来抓他活的.
"好狗日的!你的野心倒不小哇!"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接着把一颗颗手榴弹,都趁空隙咬开盖子,把弹弦舐出来,在面前摆了一溜.这一切都做得从容而又迅速.因为他已经清醒地估计,眼前的形势:此刻突围不仅不可能,而且还会使他的伙伴不能脱险.如果能多拖一些时间,同志们的安全也就愈有保证了.
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东面的坡坎下钻出来五六个敌人,一面打冲锋枪,一面冲上来.调皮骡子不动声色,等敌人冲到30米处,接连投过去三颗手榴弹,打得敌人滚的滚,爬的爬,只剩下一两个蹿回到坡坎下面去了.
调皮骡子的嘴角,轻蔑地笑了一笑.一回头,后面有两个敌人,正从草丛里悄悄地爬过来.调皮骡子装作没有看见,也不惊动他,只等这两个家伙爬到七八步远,才突然转身,举起冲锋枪,给他俩点了名.其中一个翻了两个身死在那里,另一个钢盔被击穿,脑袋一歪就伏在那里不动了.
调皮骡子接连打垮敌人两路进攻,心中一阵高兴.加上我方炮火这时也向无名山进行间歇射击,心里更受鼓舞,胃口就大起来.他心中暗想:"如果能多多杀伤敌人,突围还是有希望的."
这时,只见南边坡坎下草棵一动,摇摇晃晃地露出一顶钢盔.他刚举起枪来准备搂火,又立刻停住,原来那顶钢箍是用一根小棍儿顶着.他低声地骂了一句:"还跟我来这个花招昵!"就没有理它.过了一会儿,坡坎下伸出两个脑袋,一伸一缩.调皮骡子心想,"让他们过于胆小反而不利",就仍然不加理踩.果然,敌人的胆子渐渐大起来,坡坎下先后伸出七八个脑壳,悄悄地爬上了坡坎,试探着向弹坑接近.等他们进到适当距离,调皮骡子才抓起一个大个儿飞雷,一扬臂,嗖地投了出去.轰隆一声巨响,登时像大炮弹一般掀起一股浓烟.他怕不解决问题,又一连投了几个手榴弹,半个山坡雾沉沉的.烟气消散,这七八个敌人大部被炸死,只剩下两个撅着屁股往回爬,也被调皮骡子补了几枪,趴在塄坎上不动了.
调皮骡子觉得很过瘾,正自高兴,忽然背上像有人捶了一下,一扭脸,一颗小甜瓜手榴弹从背上滚下来,在炸弹坑里嘀溜溜乱转.他来不及思索,就把手榴弹抓在手里,立起来一扬手投了回去.手榴弹还未落地就轰隆一声爆炸了.几乎与此同时,他听见背后"哒哒哒"一串冲锋枪声,背上一麻,就昏倒在弹坑里了.等他清醒过来,觉得浑身无力,肚子里热乎乎的;低头一看,腰里的皮带钻了好几个洞.他把怀解开,肠子已经流出来,像小茶碗那么一坨,垂在裤腰上.鲜血顺着两条裤腿流个不住.
这时,调皮骡子心中想道:"今天我已经打死了快20个,早够本了.我要能坚持一下,再打死几个,就纯粹都是赚的."
这样一想,精神又振奋起来.他一看左臂上还缠着的毛巾,那是昨天晚上夜间战斗的联络记号,就想把它解下来,垫着它把肠子塞进去.可是刚刚解下毛巾,猛一抬头,四五个黄毛脸的敌人已经冲到面前五六步远,正要来抓他活的.他登时怒火冲天,霍地立起身来,一只手用毛巾捂住肚子,一条臂夹着冲锋枪,一阵猛扫,把四五个敌人都打倒了,怕他们装死,每个又补了一枪.这时候,他的肠子已经流出了一大拖,站立不稳,又坐在弹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