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斋叹了口气说:
"你哭了半天,还不知道谁死了呢!我不是要她结婚,我是要她去……"
"要她去勾人,是不?"
"真是!干吗要说得这么难听!"谢清斋把头一歪,"《王司徒巧施连环计》你听说过没有?《昭君和番》你听说过没有?没有,是吧!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这都是上了书的,是古已有之!我就不懂这有什么不好.闺女还是你的闺女,又少不了一块儿!"
女人更有气了,把眼一瞪: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叫俊邑等着,一直等到我们家老大打回来."
谢清斋也有些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赔着笑说:
"你他娘的,真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你那脑子就不会拐一点弯儿.等!等!可你倒等得着哇!老蒋天天喊:'反攻大陆!反攻大陆!'喊得倒响,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我也看透了,美国要不出兵,不起世界大战,怎么也是小行.可美国人又没出息,手里又是飞机,又是大炮,又是原子弹,你眼巴巴地等着他,倒让人家三戳两打地就推回去了.弄得我白白地坐了几个月官店!你,你瞧我这身上瘦的!"
他说着把他的破青缎子坎肩掀起来,让那婆娘看,又一连长叹了两声:
"等!等!谁都让我等!我不是不愿等,我是不能等,我是法等呵!他们躲到台湾怪美,说大话也不费劲,说小话也不省劲,话专挑好听的说;可我是天天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一个不经心,多说一句话,就会立刻挨一顿臭骂:'这个老地主,又不老实哩!'说不定马上会飞来杀身之祸.我出一回村,也得向那些毬干部请假;我串一趟亲,也得向那些毬干部报告;我说一句话,还叫我坦白坦白我的思想活动.我,我,一年到头,一天到晚,我是在爬刀山哪!只要稍微松松手,就会掉下来,落个粉身碎骨!我,我,他们还一个劲儿地叫我等着.等他们反攻回来,别说人,连咱们的骨头早就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