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宝鹃把记录单放在秦非面前。"看一看,我知道你已看过,但不妨再 看一遍!”
秦非早已参与过检查,仍然不相信的再一次的看那记录:灼伤、刀伤、不明原因伤、 鞭痕、勒痕、掐伤、瘀紫、肿伤、拧伤、刮伤、抓伤、咬伤、钝器打击伤… …一大串 又一大串,分别列明着大约受伤时间,三年?四年?五年?甚至更久以前。
“想想看,"宝鹃比秦非还激动。"四年前,这孩子能有多大?她身上累积的伤痕, 起码有三四年了!会有人忍心用钝器打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脑袋吗?… ”
秦非往办公厅外面就走。宝鹃伸手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找出那个魔鬼来!"秦非咬牙说:“我要把他找出来!在他继续摧毁别的孩子以 前,我要把他从人群里揪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送他进法院!这种人,应该处 以极刑,碎尸万段!”
“我看,"章主任拦住了他。"今天大家都累了,医院里还有上千个病人呢!不如大 家都休息一下,说不定等会儿,那父母会出现,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知道吗? "秦非瞪大眼睛说:“这孩子身上,绝不可能有'合理的解释'!每个孩子的生命中,都可 能会碰到一两件意外,但,不可能碰到一百件意外!你们没有目睹那孩子全身冒烟的在 街上狂奔,没有听到她惊恐的呼叫魔鬼… ”
“对了!"俞大夫打断了秦非。"如果要彻底检查这孩子,我们还需要一个精神科的 大夫!”
秦非住了口,大家彼此注视着。在医院里,你永远可以发现一些奇怪的病例,但是, 从没有一个病例,像这一刻这样震撼了这些医生们。
豌豆花在第二天的黄昏时才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白白的墙,白白的床单,白白的天花板,白白的橱柜… … 一切都是白。她有些恍惚,一切都是白,白色,她最喜欢白色,书本里说过,白色代表 纯洁。她怎么会到了这个白色世界里来了呢?她闪动着睫毛,低语了一句:“天堂!这 就是天堂了!”
她的声音,惊动了守在床边的宝鹃。她立刻仆下身子去,望着那孩子。豌豆花的头 发,已被修剪得很短很短,像个理了平头的小男生,后颈上和肩上,都包扎着绷带,手 腕上正在做静脉注射,床边吊着葡萄糖和生理食盐水的瓶子,腿上、腰上,到处都贴了 纱布。她看来好凄惨,但她那洗净了的脸庞,却清秀得出奇,而现在,当她低语:“天 堂,这就是天堂了!"的时候,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涓涓溪流,如水,如歌,如低低吹过的 柔风。而那对睁开的眼睛,由于并不十分清醒,看起来蒙蒙然、雾雾然。她那小巧玲珑 的嘴角,竟涌出一朵微笑,一朵梦似的微笑,使她整个脸庞都绽放出光采来。宝鹃呆住 了,第一次,她发现这女孩的美丽。即使她如此狼狈,如此遍体鳞伤,她仍然美丽,美 丽得让人惊奇,让人惊叹!她俯头凝视她,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棉被外的手,轻声的问: “你醒了吗?”
豌豆花怔了怔,睫毛连续的闪了闪,她定睛去看宝鹃,真的醒了过来。
“我在哪里呢?"她低声问。
“医院。"宝鹃说:“这里是医院。”
“哦!”
豌豆花转动眼珠,有些明白了。她再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努力去追忆发生过的事。 火、燃烧的头发、奔跑、厨房…
记忆从后面往前追。鲁森尧!魔鬼!小流浪… 她倏然从床上挺起身子,手一带, 差点扯翻了盐水瓶。宝鹃慌忙用双手压着她,急促的说:“别动!别动!你正在打针呢! 你知道你受到很重的灼伤,引起了脱水现象,所以,你必须吊盐水!别动!当心打翻了 瓶子!”
豌豆花注视着宝鹃,多温柔的声音呀,多温柔的眼光呀!
多温柔的面貌呀!多温柔的女人呀!那白色的护士装,那白色的护士帽… 她心里 叹口气,神思又有些恍惚。天堂!那握着自己的,温柔而女性的手,一定来自天堂。自 从玉兰妈妈去世后,自己从没有接触过这么温柔的女性的手!
有人在敲门,豌豆花转开视线,才发现自己独占了一间小小的病房。房门开了,秦 非走了进来。豌豆花轻蹙了一下眉峰,记忆中有这张脸;是了!她想起来了!那脱下西 装外衣来包裹她,来救助她的人!现在,他也穿着一身白衣服,白色的罩袍。哦!他也 来自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