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他那社办得怎么样?"
"听说,气派大极了!"老姚兴奋地说,"过去咱们这里的财主,一说家里拴几套马车,轿车,槽上有十几匹大牲口,就算了不起了;可耿长锁那社,早晨钟一响,人欢马叫,花轱辘大马车能摆出大半道街,干起活来,你说是小伙老头儿,你说是闺女媳妇,都是唱着歌往前冲."
大妈笑了,眼睛瞅着老姚,笑得动人极啦.
"小说别人,我就纳闷儿,"太妈说,"这一家一户还吵包子闹分家哩,这么多户合到一块儿能行么?"
"分的粮食多呀!"老姚说,"他们每户比起单干那阵儿能多分好几百斤,他怎么不干?真是拆都拆不开.听说,他村里有一个富裕中农,是个种地把式,又是个土圣人,一直不服气,跟他们竞赛了好几年,看准的产量高,到底还是输了!再说,再说……"长腿姚又点起一支烟.带着无限敬佩的神情说道,"人家耿长锁那真可以说是大公无私,公家的便宜硬是一丝不沾,这就把大家团结住了.他在村里还当着支部书记,土改时候分房子,他自己不分,让贫雇农多分:临到扩兵,先把自己的小子送出去;社里要盖油房,没有砖瓦木料,就把自己准备的砖瓦木料惜出术.这耿长锁年纪也不小了,身予骨不算强,常到这里那里开会,又不会骑车子,社里人怜惜他,说给咱们长锁买个小毛驴吧,让他骑着也省点劲.可是耿长锁笑着说:'这可使不得!你们想想,过去地主催租子,就是骑着个小毛驴儿,背着个算盘,这儿串串,那儿串串,我也骑上这个,成了什么啦?'所以这会儿,他不管到哪儿开会,还是蔫不唧地在地下走.开完会回来,哪怕还有一个钟头,也得到地里上,跟大伙一块劳动.夏天耪地,又热又累,到地头上谁也不愿动了,这时候,他总是蔫不唧地提起水罐子,到井台上拔了水来,说: '同志们,喝水!喝水……"
"真不赖呆!"小契眨巴着红红的眼睛,羡慕地问:"他是什么时候入党的?"
"入党嘛,跟咱们也差不许多."老姚说,"可是人家心里有路数呀!什么问题,都想得远,想得宽.你比如说,他们村有四个孤儿.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托给本家管,到时候给那么一点粮食,饿得孩子直啼哭.孩子的姥姥来了,一手拉着一个,哭哭啼啼地要入社.这时候,社才办起四年,只有十五户,家底也确实很薄,有人就说:'多来了两个长嘴物,咱们的社就办好咧?'有的说:'多来些这样的人,大伙再拿上棍子要饭吧!破篮子和打狗棍还在棚子底下放着哩!'可是耿长锁还是耐心说服呵,说服呵,把孩子收下了.冬天有棉,夏天有单,柴米油盐样样都得结记.长锁在县里开会,一下大雨就坐不住了,怕房子不结实,砸住了孩子们.……"
"这人思想就是好!"小契点头赞叹着.
"思想好,这是一方而;另一方面,也是成社的优越性."老姚纠正说,"要不是成社,这些没爹没娘的苦孩子,就是想安插也没法安插呀!"
大妈沉在思索里,想起小契、金丝、郭祥他娘,瞎老齐……这些凤凰堡的穷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