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大妈也难过起来,沉了沉说:
"这事儿,你怎么就不事先告我一声儿?"
"你一家紧抓紧挠,还不够吃哩,"小契叹了口气,"告诉你,不是叫你白替我难受么!"
太妈半晌不语,把小烟笸箩推到小契面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又劝说道: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是,小契,你也忒价的没志气了.你那胡吃胡喝,怎么就不改改?你刚卖了地,就又请人吃喝去了,我要不是亲眼碰见,你敢许还不承认哩!"
"嫂子,这你可就误会了."小契从被摞子上抬起身来,一边卷着烟一边说,"这两个人,都是好几年的老朋友了.人家大远来瞧我,我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我小契宁肯自己挨饿,也不能把财帛看得那么值重!"
大妈把烟袋锅子一拉,说:
"兄弟.你别这么说,我并不是劝你小气.有人把一个钱看得比磨盘还大,那种人我最看不上眼.可是你那朋友多得像满天星,你想想,你一天到晚,还有干活的工夫没有?……再瞧瞧你那认识'好几年的老朋友',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问你,那一老一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说到这儿,小契禁不住笑了:
"要说也简单.前年有一回出门,刚出村一上堤坡儿,就碰见一个人守住辆破自行车干叹气.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心里忽然估摸了一下子:'他想必是车子坏了,人家走到咱这地方儿,不帮忙也得出个主意.'回转身一问,果然是车子上丢了个螺丝.我一瞅车上驮了一小捆烟叶,车把上挂着一个小手巾包儿,兜着四五个小窝窝头.我一想,这绝不是跑买卖的,那些投机倒把的家伙,在集上大吃大喝,用不着带这个.一问,果然是个村干部,生活有了难处,驮一点家里的烟叶到县城里去卖.家里孩子还等着吃哩.我就由不得自己,转来转去帮他找那个丢了的螺丝.找了一阵,没有找见.我就给他出主意,到马店集上去修.怕他走岔了道儿,就领了他一截儿,离咱这家门口就不远了.这时候,我这心由不得又估摸了一下子:'我一天价玩车子,车子兜里,或许那个破抽屉里,说不定有这么个螺丝,要能找到,就省得人家到集上去了.'这样,我就把他让到家里.东翻西找,找了好半天,也就算是巧,把那种螺丝找出来了.也就到了吃饭的时候.他正刻推车子要走.我这心就由不得又估摸了一下子:'他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集也散了,烟叶还没有卖,那几个小窝窝头哪里够吃?晚上回不到家,准得挨饿.何况这是同志们哩!'我就不管他怎么推辞,吃了饭才让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