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可以谈谈对贵军的印象?"他停了停,看看周仆脸上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就接下去说,"我绝不是当面奉承,但是我必须把一个有经验的老兵所作出的判断告诉你们.我觉得贵军的武器虽然差一些,但是作战素养真是高极了.不瞒您说,我同德军、日军都作过战,也见过不少的军队,我可以说,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有如此熟练的夜战技巧,有如此敏捷的动作,简直像天生的打仗专家."说到这里,他用敬佩的眼光看了花正芳一眼,"如果我的眼力不差,仿佛就是这位年轻的先生俘虏我的.我简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脚已经踏在了我的背上.这种夜战技巧真是难以想象……"
花正芳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微微一笑.琼斯又说:
"但是,我也要附带地解释一件事情.因为他在俘虏我的时候,不免会对我的射击方式感到奇怪.当然不能说这是很正常的.但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我刚才说过,我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我可以对你们说,我不是胆小鬼!我得过紫心奖章和奖状.我比我们团里可以称之为勇敢的人要勇敢得多,在这一点上我并不是轻视他们.可是那次大战是什么样的战争呢?我们出发的时候,美国的少女们从大街上涌上来同我们接吻,那么多的人给我们送行,我们是带着满心激动去投入战斗的.而这一次呢?虽然上面也说是保卫朝鲜人的自由,可是我从朝鲜人的脸上,怎么也看不出需要我们的保护.我就是这样丧失了自己的战斗意志.我觉得,既然这个战争同我个人和我的祖国都没有关系,那末,我就看不出为了185美元怎么可以作为我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因此,我就想,只要枪口大致对准了方向,管它子弹飞到什么鬼地方去吧!……"
谈话结束了.周仆告诉他要把他送到俘虏营去.
"长官先生!请允许我向您直接提出一个需要证实的问题,就是生命问题是否有可靠的保证?"
周仆再次向他作了郑重的保证,他的脸上才出现了笑容,并且跨上一步,显出极其恭敬的样子,说:
"长官先生,我本来不该再麻烦您了,但是在德国人那里我有作俘虏的经验,因此,我必须再向您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俘虏营的伙食方面有没有足够的保证?"
"你放心好啰!"周仆笑了一笑,"有我们吃的,就有你吃的."
琼斯笑了.真是从心里笑了,连忙说:
"那末,再见吧,长官先生.请允许我向您表示一个美国老兵的敬意.——可以毫不夸大地说,在我的一生中,我们的谈话够得上是最愉快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