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必可以看出,我不是一个新兵,我已经有十年的军龄.我每月的薪金是185美元.如果再呆上十年,就可以退休,领取50%的薪金.万没有想到,又发生了这该死的战争."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老实说,不管北朝鲜打败南朝鲜,或者南朝鲜打败北朝鲜,对我说来,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也许你们不相信,我是在美国上船的时候,才知道我们要帮助的'李承晚'这个字的.对共产主义,我既不了解它,也不愿去了解它,而且我相信我这一生也没有要了解它的兴趣.在我看来,赶快让我回家,坐在树荫下喝一杯清凉的啤酒,倒是有趣得多.如果不是麦克阿瑟越过三八线,我此刻也许已经坐在家里准备过圣诞节了.麦克阿瑟本来告诉我们,打到三八线可以回家,谁知道又让我们跨过了三八线,结果把中国人招引来了.我可以确实地告诉你:当我们一听说出现了中国军队,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我认为,同中国人打仗,这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除非最愚蠢的人,才会作出这种决定.你试想一想,同中国打起来,即使你一个人打死他十个,你也不能最后战胜他.麦克阿瑟——这是一个骄傲放纵的人——在越过三八线的问题上犯了最愚蠢的错误.想到这一点,我真想用绳子把他吊起来.我们许多人都知道,回家是没有多少指望了……"
周仆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提醒他说:
"假若到了你可以用绳子把麦克阿瑟吊起来的时候,你也就不会被迫地来进行这场战争了."
"那,那的确是这样."他点头承认,但又接着说:"不过,下一次选举,不管是麦克阿瑟,或者是杜鲁门,都再别想得到我的选票了!"
"琼斯,"周仆提着他的名字说,"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你这个老兵还知道得不算太多.你到了俘虏营里可以从容地和你的伙伴去讨论思索这个问题:究竟是你的一张可怜的选票在决定美国的政策,还是华尔街的垄断资本集团在决定美国的政策?"
"我觉得,"琼斯争辩说,"无论如何,我们美国毕竟是最民主的国家.我们有言论自由.我可以站在大街上骂杜鲁门.至少在目前来说,他是我惟一可以理解的政府!"
"是的,你可以一方面站在大街上骂杜鲁门,"周仆嘲笑说,"但是另一方面却又不敢不坐上到朝鲜来的轮船,去从事你所不愿从事的战争.这就是问题的实际!难道你不觉得是这样的吗?"
琼斯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这就是问题的悲剧所在."周仆在心里沉痛地想道,"什么时候,当美国人民越来越多的人真正想通了这一点,那也就是他们有希望的时候.不管早一天,晚一天,这一天是终究会到来的."
琼斯也觉得不宜于破坏刚才谈话所形成的良好气氛,立刻转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