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就料想,不会是陆希荣的问题.我们对他都了解嘛!这人战斗上一向不错,还立过大功,他怎么就会办出这样丢人的事?"
"是的,这事要详细调查."周仆深沉地思虑着说,"不过,这一年的和平生活,我总觉得在他身上起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首先是兴趣.我发现他在吃、穿、住这些方面兴趣越来越浓厚了."周仆回忆着说,"例如,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住最漂亮的房子,只好都住在地主家里.有一次,让他住在贫农家里,他不认为这是进行工作的好机会,反而把管理员骂了一顿.这就不仅是住房子的问题,严格说,是阶级感情的问题.此外,还有两件事,使我很吃惊.一件是,他到了一次西安,看到旧货摊上摆着半瓶进口的雪花膏,不知是哪位姨太太使剩下的,价钱高好几倍,他倒把这半瓶雪花膏买到了手,准备结婚送给小杨.我听说以后,真恶心极了,找他谈了话,他硬不承认.还有一件,派他到南方学习兄弟部队的经验,回来时候带回来一张照片.猛一看,我还当是谁的剧照;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穿着龙袍,戴着清朝缀着珠玉的顶子.你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是乾隆下江南,把自己的龙袍脱下来,赠给了某个寺院.这位老兄竟穿着这套龙袍.照了个相,还拿给人看!……"
"有这样的事?"邓军好像不大相信.
"你去问问他吧.那次,我可真是动了火,立刻把他大骂了一顿.我虽然也常动火,但动这么大火倒是少有的.我说,'你这是生活在20世纪最先进的革命集团,倒装满了一脑子中世纪臭哄哄的垃圾!……'这件事,使他很不满意,背地里说:'一件随便开玩笑的事情,也提到这种原则高度!这种政治委员不是靠本事吃饭,是靠吓人吃饭!彼此资格都差不多,你比谁也强不了多少,用不着摆出这副政治面孔!'……"
"这人恐怕是当了功臣以后骄傲啰."
"我看不是一般的骄傲."周仆说,"在杨柳镇上,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同一个大皮毛商人在一起散步,谈谈笑笑,亲如家人.说实在话,我的确在注视着他这个人的思想动向,看他向什么方面转化."
邓军思索了一阵,说:
"这人是有些小资产阶级意识.不过在知识分子中间,我觉得他还是聪明有为的,很有才华的.如果改造好,将来还是会为人民做许多工作的.处理他这次的问题,还是要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