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管这些,而是向他发布了威胁中最为有力的一句话:“我要去告诉你爹。”我的
同学脸色苍白,他咬着嘴唇不知所措。我是这时候转身离去的,像一只清晨的公鸡那样昂首
阔步。我当时心里充满了罪恶的欢乐,国庆绝望的神色是我欢乐的基础。
后来我也以近似的方式威胁了王立强,那个年龄的我已经懂得了只有不择手段才能达到
目的。威胁使我在自尊不受任何伤害的前提下,重获昔日的友情。我用恶的方式,得到的则
是一种美好。翌日上午,我看到国庆胆怯地走过来,用讨好的语气问我愿不愿意上他家楼上
去看风景,我立刻答应了。这一次他没叫上刘小青,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走去的路上,他轻
声恳求我,别把那事告诉他父亲。我已经获得了友情,又怎么会去告密呢?抛弃
国庆在九岁的一个早晨醒来时,就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了。在离成年还十分遥远,还远
没有到摆脱父亲控制的时候,他突然获得了独立。过早的自由使他像扛着沉重的行李一样,
扛着自己的命运,在纷繁的街道上趄趄趔趔不知去向。
我可怜的同学那天上午是被一阵杂乱的声响从睡梦里惊醒的。那是初秋的时节,这个睡
眼惺松的孩子穿着短裤衩走到了门口,看到父亲正和几个成年的男人在搬家中的物件。
最初的时候,国庆喜悦无比,他以为是要搬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去居住。他的喜悦和我当
时离开南门时的喜悦十分近似,可他接下去面临的现实则比我糟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