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珍掀开竹帘,把金丝让进屋里.屋里也和一般农家大不相同.一般农家,都是当屋放着一张破床,床上放着案板瓢盆一类杂物.这里倒很有点地主家的派头,中间放着条几、八仙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还铺着红布椅垫.条几上那座大自鸣钟,擦得明光锃亮.两边的隔扇门都挂着雪白的门帘,里间屋的摆设就被遮挡住了.
那女人让金丝在太师椅上坐下.金丝觉得还是先说明来意为好,就说:"桂珍姐,我要没有事儿,也不会来麻烦你.前几天我爹病了,叫我给他捎几个钱去.我盘算来盘算去,还是你手头宽绰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先借我几个,等我粜了粮食,就马上还你."
那女人一听借钱,叹了口气,十分为难地说:"这,恐怕还得跟他说.说实在的,我是一个钱也不能作主.前些时,我娘也是病了,没钱抓药,我给她捎去了两块钱,就把我打了个半死.我就是给他家当牛做马,也得给我个草料钱吧!……"
说到这里,那女人把头一低,眼圈红了.
"桂珍姐,你也不要作难."金丝劝慰地说,"我今天来,一是跟你借钱,也是为了来看望你.咱们姐儿俩,多年都没有说过知心话了."金丝见这女人脸色蜡黄,双眼无神,就像枯木死灰一般,已往的神采竟一点也不见了,不禁难过地说:
"桂珍姐,这几年,你怎么老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病呀?"
桂珍像触动了心事,眼圈一红,说: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病,老觉着心口像压着块大石头似的.……大妹子,说实在的,我怕活不长了."
桂珍说着流下泪来.
"唉,你怎么年轻轻的就说这话!"金丝说,"你还是叫我大哥请个先生看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