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妮!我是'急文衮'哪!"
一声"阿妈妮",一个"志愿军",比最周详的介绍信还灵,比电流还快,立刻稳定了朝鲜老妈妈的情绪,沟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把乔大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就紧紧摸住他的一只大手,抖抖索索地哭了.
大夯把郭祥背到屋里,老妈妈看见他衣服破烂,浑身血泥,昏迷不醒,一种无限的痛惜之情,深深地激动着她.她一面"哎呀,哎呀"地叹息着,一面慌慌忙忙地铺上被褥,取出枕头,安置郭祥躺了下来.她伏下身子,垂着斑白的头,眼泪扑嗒扑嗒跌在郭祥的胸脯上.在这中间,她说了许多话,乔大夯都听不懂,听懂的只有"阿德儿"(朝语:儿子)一词.
老妈妈稍稍平静下来,就到外面把柴门紧紧闭上;回来从柜子里取出两身男人衣服,叫他们换了;把他们的枪支和带血的军衣都藏到牛棚里.接着就去给他们烧水做饭.
老妈妈给大夯做了大米干饭,给郭祥做了大米粥,又从坛子里夹出一些朝鲜酸菜,都用大铜碗盛着,用小炕桌端了过来.她一面亲热地招呼大夯吃饭,自己坐在郭祥身边,拿起小铜勺儿亲自来喂.此时郭祥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白米粥放到嘴里也不知道下咽.老妈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又来喂水,倒是喝了不少.
此后一连三天都是如此.郭祥好像永远睡不醒似地酣睡着.尤其是他一口饭不吃,使老妈妈忧心如焚.这天,老妈妈出去了好半天,然后用裙子包着点什么笑微微地走回来.一倒出来,原来是五六个大红苹果.她连忙跑到厨房里煮成了苹果酱,兴冲冲地端到郭祥嘴边,拿起小铜勺儿来喂.她想郭祥一定会顺顺利利地吃下去,谁知郭祥只吃了两小口,就咽不下去了.眼瞅着老妈妈脸上一度出现的喜色消失了,怔征地端着铜碗,不知怎样才好.大夯也急了,附在郭祥耳边轻轻地叫:
"连长!连长!阿妈妮给你东西吃呢!"
只听郭祥哼了一下,再叫又不应声.这时老妈妈再也抑制不住,把铜碗往炕上一放,哭了……
但是第四天,老妈妈正给郭祥喂水的时候,郭祥哼了一声,接着慢慢地睁开眼睛,醒了.老妈妈高兴得拿着铜勺儿的手都轻轻地战栗着,说:"我的——'阿德儿'——醒来了——哟!——"这句话大夯虽然听不懂,可以听出她是在拉着长声唱着说的.大夯也满脸是笑凑上前去说:
"连长!你可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