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王希烈问。
常先生环顾了一下天寿山,这时暮霭飘忽,影影绰绰的松林上头,到处是盘旋归窠的宿鸟。常先生缓缓说道:
“天寿山水木清华,龙脉悠远,形势无可挑剔。唯我中国之大,也是难得的吉壤。但是,望势寻龙易,须知点穴难。当年永乐皇帝的长陵,点的就是正穴。一处吉壤,只有一个正穴。天寿山的正穴就是长陵,自永乐皇帝冥驾长陵,一晃也有二百年了,这天寿山中,又添了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永陵等七座皇陵,现在又有了昭陵,总共是九座皇陵。依老朽来看,这里皇陵的穴地,是一穴不如一穴。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来形止,是谓全气,万寿山的全气之穴,只有长陵。”
常先生一番剖析,说得头头是道。但听他宣讲的这一干朝臣,包括张居正在内,却是谁也不敢接腔。官袍加身的朝廷命官,谁敢对皇陵的优劣妄加评论?尽管他们内心觉得常先生言之有理,但决不敢随声附和。因此竟一时间冷场了。倒是那机灵的小校,看到张居正不说话,猜想他的为难,便又朝常先生吼了起来:
“你个常老儿,尽他娘的胡说八道,还不快走。”
“我这就走,”常先生朝张居正拱拱手,说,“大人,恕老朽猜测,你们是为视察昭陵而来,天寿山葬了九个皇帝,地气已尽,为保大明的国祚,必须寻找新的吉壤。”
说罢,常先生朝张居正一行深深一揖,掉转头匆匆下山了。望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张居正忽然醒悟到什么,他命令那小校:“你去把那位常先生拦下来,晚上我还要找他谈谈。”
张居正刚回到感恩殿的住所,就有担任警卫的小校进来禀告,说是家人游七有要紧事求见。张居正心下纳闷,离家才一天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便命小校领游七进来。稍顷,只见游七风尘仆仆满头是汗地跑进来,后头还跟了一个人。两人一进厅堂,喊了一声“老爷”,磕头行礼。这当儿,张居正才看清,跟着游七进来的是冯保的管家徐爵。
“这不是徐爵吗?你怎么来了。”张居正问。
“我家主人有要紧事向张先生讨教。”徐爵恭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