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你有什么权力作这个决定!你甚至还不是组织的人!"
"正因为我还不是组织的人,所以我想怎么抗日,就怎么抗日。"
楚卿用严厉得不能再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她发现目光不再起作用了。她甚至发现,在短短的一年间,杭忆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成年人了。他的肩膀,仿佛在一夜间宽了出去,他的胸膛厚重起来,他的个子一下了就蹿了上去,他的嗓音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以往那种不安的颤抖的神经质的声调,变成了不可质疑的、因为经过洗礼而胸有成竹、因为相信自己的力量而带有横蛮的铁血男儿的声音了。
那么说,他再也不会是她的骑士了。他是她的战友,她的对手,甚至她的冤家了。
楚卿冷笑着说:"照你看来,我该何去何从呢?"
杭忆突然热切地坐到她身边,刹那间,那个热情的诗人的影子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楚卿,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留下来,就在这里抗日吧。你还是我的那队长,我会永远听你的,就像你会永远听你的组织一样。"
楚卿的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手就因为心慌意乱而用力地抽了回去。但杭忆误解了这个动作,他还以为楚卿是因为他的冒昧而生气了。他一下子回到了尴尬的境地,但他又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尴尬,所以他的尴尬立刻就转变成了刚才的那种生硬。他再一次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规则,但我也有我的规则,我们的规则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凭你自己的意愿去作决定吧。"
这么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在客堂间里,茶女拦住了他,说:"杭忆哥,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告诉那队长吧,她老是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真是有点受不了了。"
"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向她隐瞒什么。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她。你不知道,她和我是不一样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必须事先向上面请示的,她在一个十分严密的组织当中。让她知道了我们所要干的事情,她是支持我们好呢,还是阻拦我们好呢?她会为难的,也许还会为此受到处分。"
"那么我们就等一等吧,等韩老伯回来,带回上面的指示,我们再干不行吗?"茶女又说。
"怎么能等呢?一天也不能等。"杭忆不耐烦地回答。
茶女愣了一会儿,把那双赤裸的双脚来回搓弄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总觉得不向那队长说实情,会很麻烦的。你懂吗,会很麻烦的。"
杭忆觉得茶女的神情今天很怪,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处理。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他没心思和茶女深究。
茶女见杭忆要走,这才急了,说:"刚才你们两人在吵架,当我不知道。我跟你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那队长在生我的气呢。"
杭忆没有看茶女的眼睛,他什么都明白,可是不想去面对,就含含糊糊地说:"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茶女怨慎地说:"我跟你进进出出的,每天半夜才回家,把她一个人撒在家里,她生我的气呢。你以为那队长就是那队长啊,那队长也是人啊。"
杭忆把脸放了下来,他明白茶女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想让茶女再往下说了:"开玩笑,你把那队长当成什么人?想到哪里去了,再别往下说了。"
茶女哭了,跺着赤脚说:"我怎么是开玩笑,我怎么是开玩笑?我夜里想到这件事情,我是睡也睡不着。你以为只有那队长在生我的气啊,我还生那队长的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