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不是我能够回答得了的。"嘉乔一边驾马跟了上去,一边顺嘴就说,"如果做您的翻译官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大哥嘉和,那么或许你们两个还可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村一番呢!"
"你可是从来也没有和我说起过你的大哥,他是个中国文化通吗?"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解释我与他的关系。不过我知道,拿出任何一张画来,他能够判断真伪;拿出任何一只器皿,他能知道那是什么朝代;他和人下棋,从来没有下输过。"
"他和我一样,总是赢吗?"
"不,他总是和。"嘉乔笑了,说:"连和我这样的臭棋篓子下棋,他也总是和。"
"如此说来,你的大哥,倒真的可以说是一个值得我一见的人物了。"小掘收起了青花瓷片,若有所思地回答。
现在,小掘一郎果然是要动身去杭嘉和居住的地方了。他再一次翻身上马的时候,吴升比刚才的态度热情多了,因此看上去他那种巴不得他们走的表情,也是瞒也瞒不过谁了。小掘看着马下打躬作揖的吴升,突然,淡淡地用日语对嘉乔说:"我们没有能够喝上你父亲的茶,你看,他因此而多高兴啊!"
嘉乔顿时觉得脊梁一阵冰凉。他一时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回答:"太君,您多疑了吧?"
小掘就已经策马向前赶去了,脸却往后转着,一边微笑着和吴升告别,一边对嘉乔说:"真有意思。我来中国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而你的养父,则是我看到的最狡猾的中国老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嘉乔沉默了,他不愿意说,这意味着他的养父拒绝承认日本人是他的客人。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机,这可是他杭嘉乔没有想到的。
小掘却笑了,说:"没有关系,你的身上,没有他的血。你可以把他看成为一个普通的杭州人,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人。"
"我是他养大的。"嘉乔企图解释,被小掘打断了——
"不!没有什么比人种和血缘更为重要的了!"他声音放高了,同时松开了经绳,他好像并不愿意人们看到这时候他的那副淡漠的神情了。
已经有人先行一步来到了杭家大院。
杭州商会会长谢虎臣,带着救火会会长王五权,急冲冲地走进了杭家大院,在第一进院子的大客厅前花园里,便见着正在花下赏梅的赵寄客。谢虎臣抱着拳,边作揖边说:"赵四爷毕竟英雄,今日杭州城到哪里还能找得到你这样的闲人。"
赵寄客见着这两个忙人,也不回礼,一边兀自喝着杯中之酒,一边说:"我是在这里等着与城同归于尽的。大限已近,自然是要活一刻,快活一刻的了。倒是不知你们二位跑到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你of都是党国要人,一城百姓的命都系在你们身上,你们可是不能跟了我一起去的。"
谢虎臣连连苦笑说:"赵四爷好会挖苦,我们算是什么党国要人,不过生意场中人罢了。前些日子省主席约了我们同去,说是一旦杭州沦陷,要我等担负起维持地方和救济难民的责任,以免地方糜烂,那日怎么不见赵四爷的面呢?"
"朱家典什么东西,也要我去见他?我不见他又怎样的,我该干什么还不是照样干什么。再说,我虽不曾与你们同去见那个朱家晔,我也不曾如你们一样,昨日一大早就去武林门迎那些日本人啊!"
"原来赵四爷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王五权笑着说。
"我是什么秀才,我是剑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我虽不迎日本人,日本人若找上门来,我倒也有另一种的迎法。只怕这时候我红了眼,连你们也一块儿迎了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