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多么不听我的话,我是不忍心杀你的。我知道你怀了孕,这是我的骨血,说不定还是个男孩。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手下的男女亲军,只要他们不先动手,我决不会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只是劝你跟我一起走;不走,我们都要被害。我本来并不想离开闯王,可是闯王听信了周围人的闲言,对我很不放心,听说就要动手杀我,我没有办法,才带着人马逃走。这只是暂时离开,等闯王将来明白我对他忠心耿耿,我自然还会回到他的大旗下边,替他尽忠效力。”
慧梅流泪说:“你若肯回到闯王麾下,我愿意百依百顺,服侍你到老。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不会不把你当丈夫看待。可是你要是背叛闯王,投降官军,要我跟你走,就休想。夫人每次问我,我都为你挣面子,说你忠心耿耿保闯王打天下,可是你现在却叛变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脸去见夫人,还有什么脸去见闯营的将士?”
两个人又争了半天。不管袁时中怎么劝,慧梅总是不走;而不管慧梅怎么哭闹,袁时中也总是不发脾气。可是时间一长,袁时中手下的人逐渐耐不住了,他们吹胡子瞪眼睛,怂恿袁时中采取强迫手段。袁时中不得已,只好向慧梅说:
“你既然已经嫁给我,生是我袁家的人,死是我袁家的鬼。夫为妻纲,天经地义。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哪有做妻子的能不听丈夫的话?”
慧梅一听,更气起来,说:“你既然投顺了闯王,就应当生是闯王旗下的人,死是闯王旗下的鬼,怎么还能背叛闯王?背叛闯王就是不忠不义。我宁死也不能跟你这不忠不义的人一起走。”
夫妻两个正在争吵,袁时中的第二房妾金氏走了出来。自从慧梅“过门”以来,她看见袁时中同慧梅感情很好,虽然心里吃醋,但因为有几分害怕慧梅,所以不敢当面胡闹,只是有时在背后同袁时中耍赖而已。今天看见袁时中同慧梅争吵,快要动武,而小袁营的将士将“小闯营”包围得水泄不通,她忽然胆壮起来,指着慧梅的鼻子说:
“你不要以为自己真是闯王的小姐,实际你也是他家的丫头。只是为着跟我们袁将军结婚,才把你收为养女。你呀,你并不比我的出身高贵多少!虽然你是正室我是妾,可我比你早来了两年。你也不要因为怀了孕就神气起来,是男是女还说不定,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也说不定。生孩子有什么稀罕?要不是天天行军,我自己早就给我们袁家生了孩子了。”她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忽然回过头来对袁时中说:“你的太太已经变心了,说不定将来什么时候你会在她的手中送命,不如趁早休了她!”
慧梅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个泼妇来,最初简直有点发愣,可是越听越气,听到这里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拔出宝剑,抢前一步,厉声叫道:
“我宰了你!”
金氏赶紧躲到袁时中的背后,越发大哭大闹起来。慧梅几次抢过去杀她,都被袁时中拦住。慧梅没有办法,只好向左右亲兵说:
“你们还不把这个泼妇赶走?”
一句话刚说出来,慧剑已经跑了过去,要拉金氏。袁时中恼火了,说:
“你敢打她?她虽是妾,到底是你的主人!”
慧剑说:“姑爷,她在你家里是主人,在我们闯王将士面前就算不得一个主人。你不要偏心袒护她,这里有我们的军规:军中不准胡闹!”
袁时中气得要打慧剑耳刮子,慧剑用力格开,毫不示弱。袁时中猛然想起,自己不便对这班女兵动手,便恨恨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管。
慧剑走过去,把那泼妇一推,推出五尺多远,跌在地上。金氏索性在众人面前撒泼,又是哭,又是叫,又是打滚,说她好歹是半个主人,如今受奴才欺负,要袁时中替她做主,不然要碰死在大家面前。慧剑气得眼睛通红,不管袁时中如何顿脚生气,大踏步走过去,伸开五指抓住金氏的背后领口,轻轻一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摔出六七尺外,跌在地上,喝道:“你再闹,我就宰了你!你既不是我的半个主人,我也不是奴才。这里只有军法,没有别的!”
袁时中气得咬牙切齿,把脚一跺,对慧梅说道:“你要是执迷不悟,将来可不要怨恨我!”说罢,回身走了。
立刻,在慧梅和她的“小闯营”周围,又增加了袁时中的几百名精兵。慧梅的人马被围得更紧了。邵时信和吕二嫂感到这样僵持下去不行,悄悄商量一下,便劝慧梅说:
“不要吃眼前亏,我们还是随他走一段再说。如果能找机会逃回夫人身边,当然很好。如果能等待时机,劝得姑爷回心转意,那就更好。”
慧梅想了一阵,觉得他们说的话也有道理,目前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走回帐中,气得哭了一阵,又同邵时信商量一阵,然后叫邵时信去见袁时中,答应随小袁营往颖州一带去,但提出三个条件:第一,要尊重慧梅夫人的身份,任何人不得在她的驻地胡闹,不得欺侮她陪嫁来的男女将士。第二,对她陪嫁来的男女将士粮草不能短缺,各项供给从丰。第三,袁时中虽然已经背叛了闯王,但往后不应把事情做绝,要留下重回到闯王麾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