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不等大妈回言,就走进去了.
大妈带着满头满脸的黄尘,饥肠辘辘地坐在店铺门外的石阶上.里面是锅勺的乒乓乱响,和一片嘈杂的说笑.她从眼角里扫见,李能满面红光高踞在座位上,守着一大盘肉,一锡壶酒,正在细斟慢酌.不慌不忙地吃着,一面津津有味地同一伙熟人谈着他今天再也离不开的关于大黑骡子的话题.大妈不由一阵难过,低下头去.她想起,土改以前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有人来告知说,村里有一个贫农饿倒在炕上不能动弹.那是谁?那就是在店铺里守着酒肉细嚼慢咽的李能.当时大妈立时取下饽饽篮子,兜了一兜红高粱面的饽饽,冒着鹅毛大雪,连夜推开他被大雪封着的屋门,把饽饽递到了他的手里,感动得他流下了一大把眼泪,"婶子,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这就是他当时说的.土改时,他在村里当民兵,在大妈家里吃喝也从来不分彼此.而到了今天,他连虚假的谦让都不敢多说上一句.大妈忽然意识到,她和许多贫农同李能之间的距离,已经像隔着深远难测的云雾似地变得下十分遥远了.
"再来一壶吧,李村长,"一个声音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呵!"
"不不,你们知道我的酒量."李能说,"再来上半壶就可以了."
大妈孤零零地坐在门台上,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李能才酒足饭饱、脚步蹒跚地走出来.已经过午多时.他一面从树上解下骡子,一面打着饱嗝说:
"婶子,劳你久候啦!"
大妈没有说话.她本来是一个性如烈火的女性,要搁平时她早就发作起来.但她一想,这很可能是李能的诡计,故意激起她的愤怒,把事情闹崩,以便使会议不能举行.想到这里,她用最大的克制力忍了下来.
两个人沿着河滩的大路,在黄色的风沙里向回走着.李能看来喝过了量,脚步歪歪斜斜,有些不稳.
"还是走快点吧!"大妈催促着说.
"我看你也忒着急了."李能还击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