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了整整一夜.大妈一宿没大合眼.成社的事一直压在她的心头.自从她同小契"取经"回来,就同本村几户贫农和烈属进行了商量,平素比较知近的几家都很赞成.她的心气儿很高.可是同李能一说,他却很不热情.他推脱说:要等支部书记王老好回来,再开支委会讨论.等王老好回来,他又不肯照面.直到昨天晚上,在家里挤着他,才哼哼吱吱地答应今天参加开会.现在连开一个支委会都这么困难,大妈怎么会不难过!加上夜里风大,窗户纸一直呼哒呼哒地响,弄得一夜也没睡成.
早晨起来,大妈一看,窗纸已被风吹破,窗台上,炕上,破旧的被窝上,细白的沙土落了厚厚一层.外屋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沙土更多,整整打扫了大半簸箕.院子里被风吹落的干树枝子,乱纷纷地落了一地.
大伯一起,就披着破大袄挎起粪筐,到外面拾粪去了.大妈把大乱也轰起来,让他到外面捡千棒去.
破旧的风箱呼哒呼哒地响着.大妈一面烧火做饭,一面想着心事.她想.预定今天召开的支委会,无论如何要把它开成.尽管大能人答应得很好,大妈还是很不放心.她匆匆把菜粥做好,也顾不上吃,就到李能家里去了.
大妈每次跨进李能的大黑梢门,都引起一阵不快.因为她发觉,自从李能改建了他那镶着大玻璃窗的房子之后,并不喜欢人们进去.他们一见人来,就匆匆忙忙地迎上来,表面往屋里让,其实是拦住你的去路.好像你的穷气会扑了他似的.因此,大妈一进梢门,就停住脚步.果然,明晃晃的玻璃窗后面人影一闪,李能的媳妇早三脚两步抢出来了.
"婶子,你屋子里歇着吧."她正正地截住大妈的去路,又说,"你侄子刚走!"
"刚走?"大妈急问,"到哪儿去啦?"
"到飞龙镇集上去啦."
"不是说好了要开会吗?"
"他说,叫你们先开着.他有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