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系!同志们,没有关系.还远着呢,我在这儿给你们看着它哪!"
郭祥在那个大黑怪物旁边坐了一些时候.开始他还觉得没有什么,时间一长,心里就暗暗嘀咕道:"这个黑家伙究竟什么时间响呵?人们传说,它里面装着一个类似钟表的东西,它的秒针不停地向着预定的爆炸时间移动,撞针也不停地向着引火帽推进.而现在它究竟距引火帽多远了呢?也许还有很长时间,也许就在眼前."这样一想,就仿佛听见定时弹里发出一种"咔哒、咔哒"的声响.这个黑家伙也仿佛更加狞恶和丑陋地瞪着他说:"我马上就响!我立刻就响!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我的身边逞英雄好汉!快快地滚开去吧,我立刻就叫你粉身碎骨!"郭祥听见这声音,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也瞪着它说道:"你这个混蛋东西,你这个丑八怪!你不要企图吓我!我不吃你的吓人战术.你要想让我从你身边慌慌张张地逃走,这不过是你的妄想!"那黑怪物也狞笑了一下,又说:"既是这样,那你就蹲在这里.但是,你可不要后悔.我可以马上让你丧失宝贵的生命,丧失你活着可以得到的一切.我可以立刻让你那凤凰堡的母亲,热爱你的小杨,以及你的一切亲人和战友失声痛哭!我可以立刻让他们抛出大把的眼泪!……你瞧着吧,这马上就可以成为现实."郭祥又瞪了它一眼,轻蔑地笑着:"这种威胁,只能对胆小鬼有用.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是一个共产党员,一个人民的战士.生命是宝贵的,但是我从来不把我的生命看得比革命重要,我从来不把个人的生命看得比人民的生命宝贵.我是一个贫农的孩子,是自愿参加革命来的.我生在苦水里,长在战斗中.我既不怕眼泪,也不怕鲜血.为革命战斗是我光荣的职责,征服敌人是我最大的愉快,为人民献身是我最大的幸福.无论是占领一座城市,攻打一座碉堡,还是夺取一块小小的阵地,我都可以献出生命.因为我的生命正是要用来碰碎旧社会这座大城堡或大或小的一块的.哼,你对我的威胁是全然没有用的.如果有死亡挡住去路,我就要给死亡以死亡!……"
他同那个大黑怪物的对话还没有讲完,那边响起一片欢腾的语声,弹坑已经填平.
郭祥最后瞪了那个大黑怪物一眼,才缓步离开了它.他用电棒一照,大家浑身上下都是泥疙瘩,一个个全变成泥人儿了.但每个人都显得分外高兴,又说又笑.还有一个胖胖的司机给郭样开玩笑说:
"贺同志,你在那儿蹲着,这滋味可不怎么太好受吧?"
"没啥,没啥."郭祥笑着说.
"不准!"那个司机摇了摇头说,"你在那儿蹲着,连我这脊梁沟里都直冒冷汗."
"我也没闲呆着,"郭祥又笑着说,"我还跟它进行了一次个别谈话呢."
大伙情绪很高,和刚进入炸弹区的紧张气氛已经大不相同.郭祥接着领人们去搬路面上的两个定时炸弹.虽然四处仍在不断地爆炸,可是人们却毫不畏惧地大呼小叫地前进着.还有人高声唱起《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一唱百和,胆气越发豪壮.在爆炸声里,在烟中与火光里,人们带着歌声在这个"死亡地带"行进!
赶到那两个定时弹跟前,那个上海司机抢着去套绳子.一见他去,人们呼噜呼噜全拥上去了.郭祥马上制止人们,只准一个人去套.绳子套好,就像拽死猪似地向着河岸拉去.人们愈走愈快,愈走愈快,到后来就跑起来了.第一个很顺利地拉下河岸,第二个也没出事,人们的瘾头儿来了,又要求去拉距公路最近对车辆威胁最大的炸弹.,又拉掉了两个.可是拉到第二个,刚刚送下河岸,还没有解绳子,就"轰隆"一声爆炸了.河岸炸下去很大一块,绳子也炸断了.幸好人们卧倒得快,才没有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