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负了重伤,抬下去了 "乔大夯嗓音嗄哑地说,"刚才敌人往下撂汽油弹,噗地一个,噗地一个,俺们身上都烧着了.他就领着俺们在地下滚.火没弄灭,敌人就上来了.他就跳起来,大喊了一声:'同志们,为朝鲜人民报仇的时候到啦!为祖国为毛主席增光的时候到啦!一三排掩护,二排的同志跟我冲啊!'说着,他顺手拎起一把小圆锹,就冲下去了……"
大家睁大眼睛听着,乔大夯义接着说:
"这时候,同志们就跳起来,跟着他冲下去.炮班的人,急得抱着六〇炮弹,也冲下去了.伤员们还没有绑扎好,把卫生员一推,就拖着白绷带冲下去了,卫生员也举着夹板冲下去了.我看见他们身上还呼呼地冒着红火苗,我就拼命地喊:'脱棉衣呀!脱棉衣呀!'他们也顾不得,就带着火扑到敌人群里.连长用小圆锹劈死了好几个敌人,最后负了重伤.我赶一旷跑上去,把他的棉衣扒下来,他已经不省人事.我摸摸他的心口,还有热气,就把他背下来,指导员和副连长也牺牲了,我就喊:'同志们!不要慌,现在我代理连长!'……你看,这就是他劈死敌人的铁锹!"他指了指烧黑的地面上,一把沾满血迹的圆锹.
郭祥的负伤,使周仆的心头感到异常沉重.
接着,乔大夯告诉周仆:他已经把剩下来的战士们编成了两个班,一个班隐蔽在小山的侧后,一个班到前面山坡上抢运烈士的遗体去了.
周仆又握了握乔大夯硝烟染黑的尢手,转向了小山的侧后,他们在炸弹坑里爬进爬出地走了一阵,看见陡峭的山壁上,挖了一排小洞.许多炸弹和炮弹不是落上山顶就是落在山下的大沟里,小洞并没有炸塌.他暗暗赞叹郭祥的精细.这里的十几个战士正在洞口擦枪,不知谁喊了一声"政委来了",就都纷纷跑过来.周仆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棉衣,都被烧得焦一片煳一片的,不少人的头上、臂上、腿上扎着绷带.他怀着无限的感动同他们一一握手.激战以后同志们、上下级的相聚,是多么令人激动呵!他们觉得面前的政委,就是他们在这世界上亲人中的亲人,或者说是一切亲人的化身.他们仿佛多少年没有见到政委,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那是小罗.
班长陈三斜了他一眼,意思是提醒他注意上下级之间的礼仪.
"怎么样,小罗?"周仆抚摩着他肩头上一块被燃烧弹烧过的地方.亲切地问."还顶得住吗?"
"小罗这次可打得不错!"陈三夸奖说,"在节骨眼上,人家还提口号哩.南面的敌人上来的时候,有人慌了,他就立刻喊:'同志们,沉住气!不要忘记昨天那个朝鲜大嫂,不要忘记被活埋的孩子!'他这口号可真起了作用,同志们的火头子呼地又上来了,一个反冲锋,就把敌人砸下去了.……看起来,不怕战斗经验少,就怕没有锻炼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