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仆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的战斗,但今天在三连阵地上发生的一切却使他毕生难忘.这样一支仅仅持着轻火器的连队,竟然在要冲上阻住了数万现代化的敌军.他们不仅抗住了地面的敌人,而且抗住了天上成千上万吨钢铁与烈火的倾泻;不仅抗拒了一面的敌人,而且抗拒了两面敌人的夹击.他们真像是一座不可动摇的闸门,硬是阻住了铁的狂涛与火的洪流.尤其当阵地就要失守的最危急的时刻,从滚滚的烈火里,竟然跃出几十个火人来,这种壮烈景象,连他自己都惊呆了.就像一个栽培花木的匠人,反而为那些奇丽非凡的花朵感到惊异一样,他真为自已的部队骄傲,为自己的战士骄傲.他觉得一种更强大的信心油然而生.在日常工作中,他把党的意志辛勤地灌输到部队中去,而这种意志现在反以更强大的力量像经过变压器的电流一般倾注到自己的心田.
在整整一天的鏖战中,他随着这块阵地的安危心潮起伏.时而焦急,时而担心,时而兴奋.当成吨的炸弹、炮弹和燃烧弹落在三连阵地的时候.就像砸在自己心上似的.他真恨不得飞上这块阵地,同战士们一起把敌人推下去.中午时分,他就知道郭祥的连队有了很大伤亡.经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他们的伤亡如何,郭祥的安危如何,不能不使他更加系念.
他下了山,脚步愈走愈快,连小迷糊和通讯员都有点跟不上了!在接近三连所占的小山时,望见山坡上焦煳煳的弹坑愈来愈密,战斗开始前的积雪,已经无影无踪,剩下来的枯黄的草丛已经染成了黑色.他们爬卜山坡,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走,接近山顶的地方,完全是炮火翻犁了好几遍的虚土.山上的工事已经看不到了,变得凸凸凹凹奇形怪状.这就是他的勇士们据守的地方.
山上静寂无声.周仆大声问道:
"三连在哪里?"
没有回应.
"三连连长!"小迷糊也跟着喊.
还是没人应声.
两个通讯员看见这般情景.就抢到周仆前面.嗖嗖嗖往山顶跑去.刚跑山几步,迎面霍地从炸弹坑里跳出一个人,大喝了一声,挺着刺刀猛扑过来.等他看清是自己人时,才收住脚步.
这个战士身躯高大,浑身上下的棉衣烧得一片一片的.露出焦煳煳的棉花.他脸上被硝烟熏成了黑色,两跟通红.周仆赶过去一看,才认出是乔大夯.他的机枪想必打坏了,此刻握着一支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