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前天才回来,一看炮锈得不像样子,只顾忙着擦炮,没想到骡子搞生产太久了,一见炮就往后捎,怎么也套不上去,气得驭手给了它一鞭,就惊了,大概又跑回我们住的那山庄去了."
"那你们平常呢?"周仆质问,"平常为什么不注意战备训练?"
"那可不能怨我."炮兵连长也懊恼地说,"参谋处给了我们训练的时间没有?"
参谋长走过来说:
"政委,时间到了,是不是按时出发?"
"按时出发."周仆气得挥了挥手,叫他们随后跟进.
部队出发了.集合场周围挤满了老百姓,大部分是那些衣服褴褛的贫农,他们恋恋不舍地望着出征的人们.
周仆在团直属队的先头走着.一路上,他还在想着炮兵连长的那句话:"那可不能怨我."是的,是不能够怨他.一年以前,当部队驻扎在这里的时候,他自己的一切精力都集中到生产方面去了,当时真有点"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味道.以至今天突然接到战斗任务,枪也锈了,炮也锈了,他亲眼看到井台上擦洗刺刀的水都变成了红的.毛主席说,部队不仅是战斗队,工作队,而且还是生产队.很明显,自己抓住了后两个方面,又忽略了战斗队的方面.仅仅一年的和平生活,竟然就出现了这样的现象,这是多么深刻难忘的教训呵!自己刚才责备那个连长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邓军同志在这儿,看到这种情形,会多么难过.他心里引起了一阵深深的惭愧之感.他这样想着,想着,踏着落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十里以外去了.
部队在咸阳登车东下,深夜时分过了郑州,继续北上,第二天下午,就奔驰在冀中平原上了.这里的每一座车站,每一条流水,每一座日本人和国民党反动派遗留下来的残破的碉堡,都可以引起他们长时间兴奋的谈论.他们挤在车窗门口,贪馋地看着目力能及的故乡的村庄、麦田,以及路上的行人,来宽舒一下对家乡的离情.停车的时候,他们在站台上利用短短的几分钟,和站台上的服务员们说上几句话,也觉得特别高兴.看见谁的情绪沉闷了,那些党员们和一些懂事的班长们,就凑过去谈谈故事,扯扯闲篇儿,来宽慰伙伴,也鼓舞自己.直到山海关,车厢里也没有离开和冀中有关的话题,但是谁也没有提起自己的家,只是在心的深处,深深地祝福着自己的亲人!
列车走了三天三夜,于第四天中午时分,赶到鸭绿江边的城市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