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对了,还听说昨日史公与留都文武大臣集议于清议堂,于复兴大计多所擘划,合共二三十款之多,弟亦未能尽知。不过听陈定生说,其中要者,如从速起用天下名流,以收国人之心;又拟请设江北四藩,为自守及进取之基,即令靖南伯黄得功、总兵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任之;另增设江防水师五万,置于九江、京口二镇,划地分守;又拟请定新税法,废除‘练饷’及崇祯十二年以后一切杂派并各项钱粮。此外,还有请更定南都营制、招募义勇等等。
据陈定生说,诸款新政倘使果然得行,朝廷当有一番新气象……“雷演祚滔滔不绝说着,周镳却沉着脸不做声。随后,他就闭上眼睛,像是在歇息,又像在思索,对所听到的消息始终不发表意见。
这种情形一长久,连黄宗羲和顾杲也注意到了,不由得抬起头,疑惑地注视着。
终于,周镳睁开了眼睛。
“嗯,这几日,你们想得怎样了?可拿定主意了么?”他把脸朝着两位朋友,出其不意地问。
黄宗羲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他“哦”了一声,说:“学生已想过了。值此国势危殆之际,我社同人亟须戮力同心,共扶社稷。
“可是,这番任命是经监国亲准,方始颁布的呀!”由于周镳的分析过于武断骇人,雷演祚忍不住争辩说。
“不错,”顾呆也小心地附和,“前次立君,他马瑶草还有遁辞可假。如今他再生事端,便是违抗圣旨,史、姜诸公便可名正言顺地论劾他了!”
周镳冷笑一声:“论劾有什么用?你们可别忘了,如今新君得立,他马瑶草可是挟着定策之功。况且,史道邻还有把柄抓在他手里!”说完,他又转向黄宗羲,紧盯着问:“嗯,怎么样,兄还要再等、再瞧么?”
黄宗羲沉吟着,感到有点心乱。因为刚才他决意来说服周镳,就是基于认为陈贞慧的一套设想是有道理、行得通的。然而,如果当真发生周镳所预言的那种动荡,改革朝政的前景就会变得颇为可忧。“不过,史道邻等人应当知道此中利害,必会严加防范,再不容马瑶草轻易得手的!”这么安慰了自己之后,黄宗羲抬起头,平静地说:“得不到确证之前,请恕学生未敢勉从。”
在等待回答的当儿,周镳一直显得期待颇殷。一刹那间,他的表情变了。
“好,好!”他冷笑着说,“那么你就等下去,瞧下去好了!”他断然抛开黄宗羲,转而瞧着顾杲:“那么,子方兄呢?莫非也要等一等,瞧一瞧?”
“这……我……,‘大约没有准备,顾杲顿时结巴起来。
“你怎么了?说话呀!莫非在你们心中,我周某还不如一个陈定生不成?”周镳终于按捺不住,再度发火了。一双黑中带绿的眼睛,也闪射出怨恨的光来。
“哦,不!,,顾杲慌忙说。随后,他斜起眼睛,瞥了瞥坐在一旁的黄宗羲。
大约发现朋友正紧抿着嘴唇,丝毫没有妥协的表示,他就结结巴巴地说:“学生、学生愿、愿惟先生……”“什么?”周镳厉声追问。也许看见连顾杲也支支吾吾,他怒气更盛,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学生愿惟先生之命是听!帕耸纸诺墓岁礁辖舸笊卮穑⑶页米胖茱鸬那姿婷ψ盘嬷魅舜繁场⑺退牡倍崆岢读顺痘谱隰说囊滦洹?然而,黄宗羲却被激怒了。因为在他看来,周镳如此执拗地反对陈贞慧,主要是出于私人的恩怨。如果为着照顾交情去顺从对方,放弃改革朝政、实现中兴的大计,那显然是不可以的。顾呆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毫不抗争,还试图促使自己也跟着他盲从曲附,黄宗羲觉得,这就未免懦弱得过分了。
“嗯,太冲!”顾杲又低声敦促说。
黄宗羲猛地站起身,一句激烈的指责也冲到了嘴边。只是由于周镳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临时闯入了眼中,他才勉强忍住了。但是,继续在屋子里呆下去,却使他感到气闷难当,于是他铁青着脸,猛然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虽然吃了一惊的顾呆和雷演祚在背后i车声发出呼唤,他都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