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说:“从这里往西去有李际遇占据登封一带;往西南去有刘偏头占据郾城、西平、遂平一带;一条龙占据临颖一带;往南去,几千人的大股土寇不多,可是只能局促于陈州到息县一带,四面受敌,平原无险。大别山有险可守,可是革里眼等数万陕西流贼……”
红娘子嘲讽说:“什么‘流贼’!今后难道别人不是一样说你们兄弟是‘流贼’?”
李信抱歉地说:“这是平日跟着别人说习惯了,不觉失口。对,从今晚就改。——革、左四营如今又叫回、革五营,在那里盘踞了两三年。我们一去,必然会受他们吞并。茫茫中原,如今竟不能随意驰骋,更莫说割据一方,逐鹿中原了!”
红娘子说:“我倒有一个主张,不知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什么好主张?”李信兄弟同时问。
“去投李闯王!”
李信惊问:“投李闯王?”
“是的,投李闯王!自从上月李闯王从郧阳来到河南,先到南阳一带,现在已经到了河南府境内,到处开仓放赈,救济饥民,平买平卖,只杀贪官土豪,对百姓秋毫不犯。如今不到两个月光景,人马已经有了十几万。道路哄传,都说李闯王多么仁义,多么深得人心。豫西百姓到处迎闯王,把闯王当成救星。咱们既然在豫东难以立足,又没合适地方可去,倒不如干脆去投闯王,辅佐闯王打天下。听说李闯王谦恭下士,对读书人十分尊重。大公子前去投他,他必推诚相待。”
李侔用手拍一下膝盖说:“好!红娘子,你说得话很有道理!我们如其不能够独树一帜,与群雄逐鹿中原,真不如去投闯王!近来,确实到处都传说李闯王一进入河南就号召饥民不纳粮,不缴税,开仓放赈,除暴安民,确实像一个得天下人的气派。又听说宋献策、牛金星都到了闯王那里,很受重用。”
李信又吃一惊,问:“他们二位都去了?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在开封,为着救你出狱,苦无办法。想着老宋这个人足智多谋,在各衙门熟人又多,就托人打听他现在何处。一打听,才知道他于上月底托名去汝州访友,暗中投了闯王。原来他同牛金星早就约好,一旦李自成来到河南,牛金星先到闯王那里,代为吹嘘,请闯王以礼相迎。还听说他一到闯王那里,就做了军师,言听计从。他们两人,一天到晚与李闯王在一起,成了闯王的左右手。相国寺中有一些吃江湖饭的人们暗中羡慕,说他们将来会是李闯王的左辅右弼①。”
①左辅右弼——左右丞相
李信叹息说:“我入狱之前,也偶尔听说李闯王到了南阳境内,如何军纪严明,如何仁义,饥民如何闻风响应。在狱中也听到看监的李老九对我谈过李自成的种种传闻。但是都说得不很确切,我也没十分注意。竟没料到,如今豫西局面变化如此之快,连牛、宋二人也已经投人闯王麾下!你们可听说,这一个半月来,李闯王在豫西攻破了几座城池?”
李侔和红娘子互相望望,都答不上来。
“连一座城池也没有攻破么?”李信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气问:“既然李自成的行事深得民心,到处饥民响应,人马众多,如何连一座县城也未曾攻破?”
红娘子经李信一问,也觉奇怪,慢吞吞地回答:“也许是离得太远,他破了几座城池,我们没有听到。”
李信登时摇摇头,说:“不在情理。同在一省之内,哪个州、县城池失守,朝廷命官被杀,立刻会哄传起来。何况杞县离省城很近,向来消息灵通。全省有一处城池失守,朝廷命官被杀,马上就会报到省城,巡抚和布政使等封疆大吏都有责任,不敢隐瞒,也要飞奏朝廷。国有常典,纵然失守一个弹丸小邑,不往上报,也要犯隐瞒朝廷之罪。我们离豫西虽有数百里远,但离省城近在飓尺。既然在开封没有哄传何处城池失陷,足见李闯王并未攻破一座城池。传闻他在豫西如何到处受百姓欢迎,人马如何众多,是否仅是传闻之辞,并不十分可信?”
李侔沉吟片刻,回答说:“哥的话也有道理。看来李自成进入河南以来,确实尚未攻破一座城池。然而,关于闯王如何仁义,如何饥民从之如流,如何人马众多,却真是到处哄传,几乎众口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