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心中一惊,望着李岩片刻,忽然以轻松的态度拍一拍李岩的肩膀,笑着说道:
“皇上和众将们都正在兴头上,文臣们都在等待皇上登极后加官晋爵,你我何必不识时务,故意使皇上和文武群臣扫兴?至于你我原来担心的事,不过十日,必能看出眉目。到那时,你我身为正副军师,成败利钝之事,责无旁贷,自然要尽忠建言。至于皇上早日纳妃,本是一件小事,你何不在这样小事上随波逐流,和光同尘?”
李岩也笑了,点头说:“老兄深请世道,所言极是。其实,为皇上纳妃事,弟也十分留心,今日上午弟奉旨去处理懿安皇后出宫之事,看见一个宫女容貌甚不一般,虽在惊慌之中,但神态镇静,举止优雅。我询问慈宁宫管事太监陈安,知道这个宫女名叫窦美仪,论容貌在后宫中数一数二,颇通文墨,在张皇后身边是一位六品女官,与一般宫女不同。她请求随懿安皇后出宫到张国纪府中,随皇后从容自尽。弟因想到为陛下物色妃子的事,不答应她随懿安出宫。倘若陛下必欲在目前戎马倥偬中选一妃子,窦美仪未必不强于费珍娥。应该从二人中挑选一位,何必今日就匆忙决定?”
宋献策猛一高兴,问道:“既然你看见窦美仪才貌出众,举止优雅,堪充大顺后宫之选,何不奏明陛下?”
李岩笑着说:“我之所以不急于奏明陛下,第一是弟认为陛下选妃事不宜过急;第二是弟不愿留下一个向皇上不献忠言说论而献美女之名;第三,到适当时候,比如说,数日之后,吴三桂的归顺有了眉目,北京能够暂无东虏入犯之忧,由我们共同向皇上建议选妃,由礼政府进行初选,然后请皇上自行选定。在初选时,费珍娥也好,窦美仪也好,除她们二人之外,宫中难免尚有遗姝。古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何况北京城这个地方?一旦下诏选妃,除宫中女子之外,也要在北京城内清白良家女子中仔细挑选。何必匆忙决定?”
宋献策忍不住哈哈大笑,拉着李岩向东华门外走去。李岩问道:
“仁兄为何大笑?”
宋献策说:“足下高见,弟深有同感,但有一事,使弟细想之后不觉大笑。”
“哪一点使兄大笑?”
“你在慈庆宫看见了才貌双全女子,堪当后宫之选,但你不愿留下向皇上献美女之名,不肯奏明皇上。这正是你的可敬可爱之处,但也是你在义军中不能和光同尘的地方。这几年你已经成了背叛朝廷的‘流贼’,却不能摆脱宦门公子气与书生气,怎能不使我大笑乎?”
李岩点点头,也笑了。他们随即在东华门外上马,带着等候在东华门外的一大群文武随从奔往设在灯市大街的军师府去。
晚膳,御膳房仍然为李自成准备了各种荤素菜肴和点心,足有三四十样,仍然是比民间的正式宴席还要丰富。李自成不知不觉皱一下眉头,向侍立一旁的宫女头儿王瑞芬问道:
“御膳房的头儿来了么?”
“回皇爷,他在殿外侍候。”
“叫他进来!”
御膳房的头儿是一个中年太监,还没有摸清新皇上的脾气,诚惶诚恐地进来,跪下去不敢抬头。李自成望望他,用温和的口气说道:
“从明天起,御膳不要准备这么多的菜了。孤深知民间疾苦,不愿看见皇宫中如此浪费。按原来明朝定例,皇上一个人的御膳每天用三十四两几钱银子,太浪费了。在平民百姓之家,一年吃饭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从明天起,每顿御膳,荤素八样就够了,另外加一碟辣椒汁。崇祯吃过羊肉汤烩馍和牛肉刀削面么?”
“回陛下,崇祯皇爷不曾吃过。”
“啊,你们大概也没有做过。孤从长安带来的御厨会做,明天叫他们做这两样陕西膳食,你们学学。”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