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伯见她满头满脸的汗水,乌黑的短发湿漉漉地粘贴在前额上,不住地喘气,就说:
"闺女,是不是太累啦?要累咱们就歇一上歇.别说你一个闺女家,这种活就是两个大小伙子也够累的."
"不,不,"来风定了定神,勉强笑着说,"是我一时不在意,一个小坷垃把我给绊倒啦."
说着,她站起身来.拍拍旧花格夹袄前襟上的湿土,跑到地头上端起大肚儿瓦壶,就着它的小嘴儿,咕咚咕咚一气喝下了一半,精神为之一爽.心想:"那在前方的人,不也常常饿肚子么?难道饿肚子就不打冲锋了?干!"这样一想,精神立刻振作起来,抹了抹嘴唇上的水珠儿,说:
"大伯!把它耩完."
说着,跑上去,从湿垄沟里抬起绳套,套上肩头,又扑着身子拉起来.种子在耧里发出轻微的响声,和她那滴滴点点的汗水,一起落在未婚夫家的田土里.在中国的大地上,有着多少不知名的妇女们,她们用同样艰苦的脚步配合着前线上的步伐,用自己忠贞的心应合着丈夫们的杀声!来凤勤苦的劳动,终于传到老人的耳朵里.一天,来凤从地里回来,听到屋里老人家正同一个人静静地谈话.
"写吧,你快给我写吧!"老人说.
"到底写什么呀?"另一个声音问.
"我知道你们有字眼的人会编."老人笑着说,"你就说那孩子不赖,比亲闺女待我还强."
"你不是嫌人家太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