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叔这老脑筋,可不是一天半天了,"她温和地说,"我当姑娘那时候,他就这样儿.有一回,他家引弟跟我们一块儿唱歌跳舞,他在台底下冷古丁地把烟袋锅子一伸:'引弟!你给我下来!什么豆豆豆、索索索的!"'"金丝,你别跟他算老账了."大妈笑着说,"他那老脑筋,叫我看比我们家那个老东西还强多着呢.八路才来那时候,我已经是有了两个孩子的人啦,那老东西还死死地看着我.别说去开会,就是见你坐在门口做活儿,也不顺眼,动不动就把个死眼珠子一瞪,'你,你为啥单单坐在这儿做活儿?你瞧谁哩?'你要是还他两句,他亮着鞋底子就打上来了.我开头儿怕他,没少挨他的臭鞋底子.后来,我的胆子就壮起来了,给村里报告,妇救会开会斗争他,儿童团到门口啦啦他,这才把他斗草鸡了,到底向我承认了错误.看起来这封建堡垒、老顽固,还得不断地攻着点儿!你一松劲,他邪气就壮起来了.你说对不对,老齐哥?"
老齐知道大妈编法儿说他,心里不同意又不好当面反驳,只好相应不理.
"老齐哥,"大妈又笑着说,"到明儿我还是把梅花渡那闺女叫过来吧!"
"不,不用."他斩钉截铁地说.
"总得有人做饭才行呵!"
"有米我就能下锅."
"看,还挺哩!"大妈笑起来,"那地也该耕了,你能瞎摸着把种儿撒到地里去呀?再说,你要出了三差两错,叫小堆儿在前方知道了,我们可怎么对得起他!"
瞎老齐不吭声了.
大妈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整整一天,就吃了这么一顿晚饭.第二天一早,又起身往梅花渡去.
梅花渡街当间,有一口水井.一个穿着素花粗布夹袄的姑娘,正在那儿打水.大妈眼尖,老远就瞅出那是来凤.大妈望着她那健壮而又秀气的背影,向她跟前笑眯眯地走着.走到她身边她还没发觉哩.人说这闺女像个假小子可真不假,只见她用扁担钩勾着桶錾儿,三晃两摇,沉甸甸溜溜平一大桶水,就像闹玩儿似地提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