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是盛夏景色.他们六七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曲曲弯弯的山径走着,耳边是不绝的蝉鸣和叮咚的溪水,眼前是看不尽的白云,绿树,野花和稻田.虽然太阳晒得徐芳老是掏出小手绢擦汗,也使她深深地沉醉在美的享受之中.路上,她看到不少伐木头的战士,"杭育、杭育"地把大树干从山上抬到路边,一个个敞着怀,有的光着膀子.他们的肩背厚极了,膀子圆圆的,又黑又红,闪着汗光,像红铜一样好看.她觉得战士们不仪灵魂美,就是体格也是美的.
田野上,这里那里的丛林深处,不时传过布谷鸟婉转的啼唱.仿佛它们在远远地互相问讯互相应答似的.徐芳从小就喜欢布谷鸟叫.她觉得.这种鸟,不管在露水湿润的早晨,还是在宁静的中午和朦胧的月夜.听来都各有情趣.尤其在炮火声咀,她觉得它们的啼声更为动听和充满诗意.她一面走,一面听,心里暗暗想道:如果将来写一个战役的交响乐,摘取一点儿布谷鸟自然的音韵.那才显得够味呢……
太阳老高,他们就赶到了师部.这是一个20多户的浓荫遮蔽下的小村.村边都是栗子树.树上挂着一串串绿色的毛缄绒的圆球,就像古代英雄冠上的盔缨一般.紧挨村边是一个小学校,校舍被炸坏了.从废墟上还露出两株未曾被压毁的木槿花,绽开着粉红色的花朵.
粟子树下,一个年轻的女教师,正教一群孩子跳舞.她穿着有花边的葱绿色的裙子,态度十分文雅.大约她们的风琴被砸坏了,她就用手打着节拍,用自己的歌声轻轻伴奏.孩子们尽管穿得很不整齐,但是精神很好,光着小脚丫在发烫的土地上欢快地跳着.显然.各方面的工作都已走上轨道,处处显示着战局的稳定.
进村不远,在一个高高的台阶上,就是师部了.台阶下是一个打谷场.徐芳看见场上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本师的团长、政委.他们好像刚刚吃过晚饭,都穿着白衬衣,在那里悠闲地站着看热闹.徐芳走近一看,原来邓军正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逗着玩.小女孩穿着小蓝裙子,光着脚丫儿在前面跑,邓军拿着小树枝儿,飘着另一只空袖管在后面追.井旁边有一棵小枣树,小女孩怕追上她,就爬上了树,越爬越高.她见邓军够不着她了,就摘下小青枣,来投邓军.邓军也嘻嘻笑着抬起小青枣进行还击.那小女孩很机灵,她投中邓军就嘻嘻地笑,邓军投中她,她就装哭.所有的团长、政委都站在小女孩一边,师长也在那里呐喊助阵.小女孩每投一个,师长就喊一句:"小贞子,打呀,打米国撒拉米!"小女孩的士气越发高涨.当一个小青枣嘣的一声正正地击中这位"米国撒拉米"的头顶时,邓军装作被打中的样儿,把头一抱,引起一阵哄笑.师长拍掌大笑说:
"今天,老邓这个节目精彩.我看比他那年春节装傻小子还够味哩!"
徐芳一伙人也忍不住笑了.
周仆一扭头,看见徐芳他们,就赶过来握手.大家也都亲热地围过来.师长立刻以主人的身份,大声招呼道:
"警卫员!给文工团的同志们搞饭嘛!"
"我们还是到文工队吃吧!"徐芳笑着说.